数周以来，美国和以色列一直坚称伊朗的军事能力已被严重削弱。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及其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多次宣称，持续的空袭已瘫痪伊朗的指挥架构，并削弱了其反击能力。

按照他们的说法，冲突现在理应正迈向结束。

然而，事态却似乎呈现相反的走向。升级速度更快、更尖锐、可供抽身的明确空间也愈发减少。

上周六（3月21日）传出消息，伊朗向位于印度洋的美英迭戈·加西亚（Diego Garcia）基地发射了两枚导弹，距离约3800公里（2300英里）。尽管导弹没有抵达该岛，但再次引发外界对伊朗能力的担忧。此前普遍认为伊朗的导弹射程仅约2000公里。

无论这反映的是先前未曝光的能力，或是在轰炸下迅速发展出的新技术，其含义是一样的：军事压力并未阻挡伊朗前进。

如果伊朗的大部分领导层确实已被消灭，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拉里贾尼，以及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高层和总参谋长——甚至关键导弹制造设施也被摧毁——那么现在究竟是谁在指挥这场行动？伊朗又是如何在如此巨大压力下维持其能力的？

不确定性从最高层开始。据报幸存于击毙其父亲及多名近亲的袭击后，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已被任命为新领袖，但他始终未公开露面。除了两则书面讯息外，再无任何公开发声。

他当下的状况、是否具备领导能力，都仍不清楚。而在一个建立于中央权威的体系里，这种沉默在权力核心制造了不稳定。

然而，伊朗的行动却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崩溃的国家。

上周六，伊朗还同时攻击了以色列内盖夫沙漠中的小镇迪莫纳（Dimona）——一个和未公开核计划相关的地点。此前，以色列刚对伊朗布什尔（Bushehr）附近的能源设施发动攻击，而该地同样是伊朗的核电厂所在地。伊朗的讯息很明确：升级将被回应，而重要地点不再是禁区。

这些行动显示出协调性，而非混乱。美以策略的一大假设——消灭高层领导人就会导致瘫痪——如今变得不再确定。“震慑与威吓”策略依赖决策结构迅速瓦解，但如果这些结构比预期更具韧性呢？

若是如此，一个更立即的问题是：现在还能和谁谈判？

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一直保持低调。冲突之初，他曾向受伊朗攻击波及的邻国道歉，而据称此举惹恼了革命卫队内的某些势力。

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上位以来更是保持沉默，使外交选项更加狭窄。

图像来源，Reuters/Getty Images

（左起）美国总统特朗普、伊朗领袖穆杰塔巴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

对德黑兰而言，最近的事件也让其更不愿信任任何谈判。在特朗普重新执政的14个月中，围绕核协议的谈判出现两次进展迹象，却随后都被军事行动打断。

伊朗官员表示，在2月27日于日内瓦进行的第二轮会谈中，他们已回应美方的大部分关切，并准备在维也纳进行技术讨论。然而特朗普表示对谈判“不满意”，隔日便展开空袭。

对伊朗决策者而言，讯息再清楚不过：谈判无法阻止攻击，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攻击。

但升级的不仅是伊朗。特朗普在周六晚间也提高了赌注。

他发布48小时最后通牒，要求伊朗重新开放全球最繁忙的油运通道之一霍尔木兹海峡，并警告若不遵守，美国将“摧毁”伊朗发电厂。

伊朗拒绝了要求，并以相似的威胁回应：若其能源设施遭攻击，将以全区域袭击回应。伊朗最高国防委员会甚至提出在部分水域布雷的可能性。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迭戈·加西亚从1970年代起就是英美联合军事基地。

这一来一回凸显出了前方的风险。特朗普正快速走向一条选项越来越少的道路。没有地面部队，美国和以色列仅能从空中攻击，这能造成破坏，但未必能实现令对方全面投降的目标。同时，这些空袭可能引发更大规模报复，但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无法重启。

这似乎令双方踏上了更危险的对撞轨道。

然而，就在最后期限即将到期之际，特朗普突然转向。他在“真相社交”（Truth Social）上表示与伊朗进行了“非常好且具建设性的对话”，并宣布对伊朗能源基础设施的攻击暂停五天。

时机耐人寻味。正好在他自己的最后通牒到期前，这一宣布暂时提供了一道可能的台阶。

市场反应谨慎。油价下跌，反应出一定缓和态势，但幅度有限。此宣告仍需时间验证，也不清楚这是否表示谈判真的出现进展。

更根本的问题依旧存在：伊朗国内到底是谁在发声？谁在真正掌控看似处于“自由开火”状态的革命卫队和安全部队？

若局势持续、霍尔木兹海峡仍受威胁，双方可能再次回到相互威胁的状态，后果可能十分严重——区域内约1.7亿人口（其中伊朗超过9000万）可能面临电力和基本服务的大规模中断。

在有限的谈判管道下，特朗普的选项越来越少。进一步升级可能成为无止境的破坏循环，却缺乏明确战略利益，使剩下的只会是最极端的方案。

对伊朗而言，局势同样艰难。该国在冲突前就已面临经济压力和广泛民怨。战争暂时减轻了这些压力，让政府得以加强内部控制。

这建立了一种艰难的平衡：升级既是对威胁的回应，也可用来处理国内动荡，但同时增加严重误判的风险。

如今，双方的选项都很有限。伊朗若后退将显得软弱，而美以仅靠空军力量，并无法取得决定性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