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大选:改革派获得支持需要面对哪些挑战 

候选人与民众

图像来源,Jonathan Head/BBC

麦奇(中)代表前进党,在泰国东北部农村争取议员席次

    • Author, 乔纳森·赫德(Jonathan Head)
    • Role, BBC驻东南亚记者 发自曼谷

苏塔西特“麦奇”波塔萨克(Suttasitt “Macky” Pottasak)是泰国“人民党”(People’s Party)典型的候选人:年轻、充满理想主义,而且非常勤奋。

他放弃了在曼谷从事电视剧制作的职业,转而参选上一次选举,并从他家乡附近呵叻(Nakhon Ratchasima,那空叻差西玛)的一个老牌政治家族手中,赢得了一个乡村选区的席位。

他采用了日本动漫《海贼王》(One Piece)主角路飞的帽子与旗帜,这在近年亚洲的青年抗议活动中屡见不鲜。他每天制作关于党派政策的轻松短片,在社群媒体上获得数百万次观看。

“政治是上一代人让它变得无聊的东西。我想让它变得有趣,”他向BBC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引进路飞和我的短片系列。我们没有钱买票,我们只是普通公民,但有强烈的决心要解决长期存在的问题。我想村民们看得出来。”

最新民调显示,泰国大多数民众认同人民党的观点。在周日即将到来的选举前,他们的民调持续领先对手。

但在泰国,光是赢得选举永远不够。

阿努廷总理承

图像来源,Jonathan Head/ BBC

阿努廷总理承诺捍卫泰国主权,背景画面显示他正在边境慰问泰国士兵。

不到三年前的上一次选举,进步派的“前进党”(Move Forward)意外获胜,他们承诺进行彻底的政治与经济改革,包括让泰国强大的军方及其最大型企业更负责任,并减轻恶名昭彰的“冒犯君主罪”(Lèse-majesté)法规的严厉惩罚。

然而,强大的保守势力——特别是未经选举产生的参议院与宪法法院(Constitutional Court)——阻碍前进党组阁,解散该党,并禁止其领导人从政。法院裁定,他们针对“冒犯君主罪”法案,等同于企图推翻整个政治体制。

经过三年动荡不安的短命联合政府、宪法法院两度撤换总理,以及与柬埔寨的边境冲突后,改革派这次以新名称“人民党”再度争取执政。

他们的青春活力与理想主义仍吸引大批热情群众。在呵叻的一场集会上,新任党魁、38岁的前软体工程师纳塔蓬·伦帕尼亚武特(Natthaphong Ruengpanyawut)像摇滚明星一样被群众包围,人们排队跟他自拍,并为他戴上花环。

麦奇和两名助理骑着电动滑板车巡回选区,经过灌溉渠道、稻田,以及泰国东北部乡村典型的简朴木屋,聆听居民的忧虑。他们讲述了一个经济压力极大的社会故事,过去的经济成长引擎已经停摆。

当地村长拉奥·科桑提亚(La-or Kohsantea)向BBC表示,村庄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作,年轻人只好离乡背井。“没有人帮我们解决贫穷问题,”她说。

泰国是亚洲家庭债务最高的国家之一。国内生产毛额(GDP)年成长率不到2%,远低于邻国。

候选人与民众

图像来源,Jonathan Head/BBC

洛桑蒂亚(右)担心他工作的工厂在今年晚些时候倒闭后,自己将何去何从。

28岁的克里沙纳·洛桑提亚(Kritsana Lohsantea)向麦奇求助,希望在他任职的电子工厂今年稍晚关闭时,能帮他申请到一笔微薄的社会保障金。像许多泰国乡村年轻人一样,他15岁就辍学,几乎没有学历,但30或40年前帮助泰国快速成长的低技能制造业工作,如今正转移到越南等成本更低的地方。

麦奇也注意到该地区许多老人。泰国人口已连续五年下降。去年新生儿数量下降10%,是全球最高降幅。由于许多年轻人离开村庄,他提议在地方提供培训,并改善线上系统来组织照护者,照顾那些没有家人同住、行动不便的老人。

人民党以改造泰国的雄心脱颖而出。他们优先修宪——这部宪法是在军政府时期起草,赋予未经选举的机构(如宪法法院)极大权力来约束民选政府。该党希望精简庞大的官僚体系、现代化教育系统,并限制军方与最大型企业的权力。他们也支持修订军政府起草的宪法,这项议题将与选举同时进行公投。

他们的两大主要对手——总理阿努廷·詹维拉库(Anutin Charnvirakul)领导的“泰自豪党”(Bhumjaithai),以及前总理他信·西那瓦(Thaksin Shinawatra)相关的“为泰党”(Pheu Thai)——则专注于更讨喜的政策。

阿努廷强调他的民族主义立场,指出他在与柬埔寨边境战争中采取强硬路线,以及对军方的支持。

“我承诺以生命保护我们的领土,”他在曼谷一场集会上对群众说。“如果你想要一位敌人无法威胁的总理,就选我的党。”他也成功说服许多其他党派的议员跳槽,并网罗以能力著称的技术官僚,将“泰自豪党”打造成主要的保守政治势力。

“为泰党”过去靠吸睛的民粹政策累积人气,这次承诺每天透过“国家乐透”创造九位新的“百万富翁”(以泰铢计算)。两党都提出补贴与现金发放,但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种即时救助对解决泰国深层结构性问题帮助不大。

“这是找错方向了,”来自法政大学的经济学教授阿披乍·沙提尼拉迈(Apichat Satitniramai)表示。“这些刺激方案就像止痛药,用得越多就越没效。”

在他看来,人民党是唯一真正长远思考的政党,而不是只想赢得选举。

自豪党民众

图像来源,Thanya Doksone/BBC

自豪党是本次选举中人民党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从人民党在2017年由富有魅力且家境富裕的企业家塔纳通·宗龙伦吉(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创立(当时名为“未来前进党”,Future Forward)开始,它就被保守派权势视为威胁。

当时泰国处于军政府统治之下。当时的陆军司令甚至将该党比作冷战时期的武装共产叛乱组织。有些人担心塔纳通主张“泰国一切都需要改革”的论点,最终可能波及君主制,而保守派认为君主制绝对不可触碰。

在2019年选举中该党意外强势表现后,宪法法院——已多次取消被视为威胁现状的其他政党与政治人物资格——以塔纳通拥有一家小型出版公司股份违反政客不得控制媒体的规定为由,禁止他从政10年。

隔年,“未来前进党”被法院解散,这一裁决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持续到年底,并首次公开呼吁改革君主制。

到2023年下一次选举时,民众对变革的渴望更强烈,让其后继政党前进党意外胜出,随后却几乎不可避免地再度被解散。

因此,所有人都关注本周末投票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民调准确,人民党这次席次将比上次更多,远超最接近的对手,虽然民调显示没有任何政党能单独取得国会500席的过半数。这次参议院已不再参与选出下一届政府。

然而,泰国人都预期未来会再度出现阻挠人民党的动作。事实上,目前已有针对该党44名领导人物(包括15名国会议员候选人)的案件向国家反贪污委员会提出。这些指控称这些人“支持”冒犯君主罪法修法提案,这可能被用来禁止他们从政。

其中两名候选人还面临该法下的牢狱之灾。

“他们害怕我们,”塔纳通在准备加入人民党竞选巴士时告诉BBC。“他们害怕改变。他们希望明天跟昨天一样。他们以为解散我们的政党、禁止我们的领导人从政,就能让我们变小。

事实上,我们正在变得更大。”

左起第二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塔纳通,以及纳塔蓬和其他人民党成员。

图像来源,Jonathan Head/ BBC

人民党由企业家纳塔彭(Natthaphong Ruengpanyawut,身穿白色T裇衫者)创立。

即使他的政党获准加入政府,他们在执政时仍面临重重限制。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将修宪列为最高优先,以削弱或终结像宪法法院这类极度保守机构推翻民选政府的超常权力。

在这一点上,他们与对手为泰党立场一致——该党在执政两年期间,有两位总理被法院撤换。但制定新宪章的过程障碍重重,可能耗时数年,也很容易被阻挠。

“如果泰国是个正常运作的民主国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来自朱拉隆功大学的政治学者西里潘·诺苏安·萨瓦斯迪(Siripan Nogsuan Sawasdee)向BBC表示。

“我们有定期选举,有时被军事政变打断。但选举只决定下议院议员,并不决定谁来执政。那是由菁英网络与未经选举的机构决定,他们对选民的意志拥有否决权。”他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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