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美国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两个半星期前,一小群顾问聚集在白宫战情室,参加了一系列关键会议。根据即将出版的新书《政权更迭:唐纳德·特朗普的帝王总统任期内幕》中一些此前未披露的细节可以看出:特朗普总统与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立场高度一致,而总统核心圈子里除了一个人之外,几乎没有人持续反对,从而将美国推上了战争轨道。
以下是该报道的六点主要内容。
内塔尼亚胡在战情室向特朗普及其团队详细提出了开战建议。
2月11日,内塔尼亚胡坐在特朗普对面——战情室极少用于与外国领导人的面对面会谈——向总统及其高级助手做了长达一小时的陈述。他认为伊朗已经具备政权更迭的条件,美以联合军事行动能够推翻伊斯兰共和国。在陈述中,他播放了一段视频,其中包括一系列如果神权政府倒台后可能领导伊朗的人物,流亡中的伊朗末代沙王之子礼萨·巴列维就在其列。
2月11日,在白宫等候内塔尼亚胡到来的记者。
以色列领导人和他的顾问们描绘了一幅近乎必然胜利的图景:伊朗的导弹计划将在几周内被摧毁,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开放,对美国利益的报复微乎其微。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可以帮助在伊朗境内煽动起义,完成最后一击。
特朗普的回应迅速而明确,在房间里大多数人听来是赞成的。他对总理说:“我听着不错。”
美国情报官员称内塔尼亚胡的政权更迭方案“荒谬”。
美国分析人员连夜加班评估内塔尼亚胡提出的内容。第二天,他们在另一次战情室会议上给出了直率的结论。
美国情报官员认为,以色列方案中提出的前两个目标——杀死最高领袖并削弱伊朗威胁邻国的能力——是可以实现的。但内塔尼亚胡及其团队提出的后两个目标——在伊朗境内引发民众起义,并用新的世俗领导人取代伊斯兰政府——则无法实现。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政权更迭方案:“荒谬”。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对这个词做了一番翻译:“换句话说,就是胡扯。”
特朗普听取了这一评估——然后就把它抛在了脑后。他说,政权更迭“是他们的问题”。他消灭伊朗最高领导人、瓦解其军事力量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弱。
副总统JD·万斯是这场战争最强烈的反对者——也是唯一一个提出有力反对意见的人。
在特朗普的核心圈子里,万斯是为阻止战争做得最多的人。他的政治生涯正是建立在反对此类军事冒险的基础之上,他告诉同事,对伊朗发动政权更迭战争将是一场灾难。
副总统JD·万斯(左)与丹·凯恩在特朗普的国情咨文演讲开始前。副总统是特朗普核心圈子里唯一一位强烈反对发动战争的人。
在总统和其他顾问面前,万斯警告说,这场冲突可能导致地区混乱和大量伤亡,撕裂总统的政治联盟,并被那些支持“不打新战争”承诺的选民视为背叛。他强调了美国弹药储备的消耗,以及由于关乎政权存废,伊朗可能进行超大规模且不可预测的报复。他还警告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以及汽油价格可能暴涨的可能性。
他原本倾向于完全不进行打击。但知道特朗普很可能采取行动后,万斯试图引导他选择更有限的选项。当这也失败后,他主张使用压倒性武力迅速结束战争。在2月26日的最后一次会议上,他对总统的表态很直白:“你知道我认为这是个坏主意,但如果你决定要做,我会支持你。”
一些特朗普顾问私下有严重担忧,但最终还是服从了总统。
核心圈子里的立场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除了万斯,没有人采取过有力措施试图改变特朗普的决定。
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是最积极的支持者。2月26日,也就是特朗普下达最终命令的前一天,他对团队说:“我们迟早得收拾伊朗人,不如现在就动手。”国务卿鲁比奥则更为矛盾——他更倾向于继续“最大限度施压”,而非全面战争,但他并没有试图说服总统放弃。白宫幕僚长苏西·威尔斯担心美国在中东卷入冲突会影响中期选举,但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在大型会议上向总统表达对军事决定的担忧。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上将对这场战争有严重顾虑,并持续指出各种风险:武器消耗、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关闭、难以预测伊朗的反应。但他极为谨慎,从不明确表态,一直强调“告诉总统该做什么不是我的职责”,以至于在一些人看来他似乎同时在支持所有观点。特朗普则往往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内容。
特朗普相信这将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就像在委内瑞拉那样。
总统坚信会和伊朗进行一场短暂而决定性的冲突,这种信心根深蒂固,且几乎不受反面证据影响。伊朗对6月美国轰炸其核设施一事没有激烈的反应,加上1月3日美军特战行动成功从官邸抓获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且无一名美国人丧生,进一步增强了他的信心。
今年1月,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被押送下直升机,前往曼哈顿的联邦法院。特朗普因那次惊天动地的突击行动成功抓获马杜罗而感到备受鼓舞。
当顾问们提出伊朗可能关闭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大量石油和天然气运输的咽喉要道——的可能性时,特朗普表达了不屑,认为伊朗政权会在事态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就屈服。当被告知这场行动将大幅消耗美国武器库存,包括因长期支持乌克兰和以色列而已经捉襟见肘的导弹拦截系统时,特朗普似乎把这一警告与一个更吸引他的数据点进行了权衡:美国拥有几乎取之不竭的廉价精确制导炸弹。
当反干预主义评论人士塔克·卡尔森私下问特朗普为何如此确信一切都会顺利时,总统回答:“因为一直都是这样。”
对特朗普来说,这是一个直觉驱使下的决定,而他身边已形成了一个在他第一任期并不存在的回音室。
特朗普决定让国家走向战争并非基于情报评估或顾问团队的战略共识——这样的共识并不存在。它是由直觉驱动的——他的团队一次又一次见证这种直觉带来了原本不可想象的结果。
与第一任期团队不同,当时许多人认为他是个需要被管控或阻挠的危险人物,特朗普在第二任期身边围绕的顾问们视他为历史伟人。在2024年不可思议的东山再起之后,在经历多次起诉和暗杀未遂之后,在下令成功实施抓捕马杜罗的完美行动之后,特朗普身边的人对他命运、直觉以及他让现实屈服于自己意志的能力产生了近乎迷信的信仰。在这个高风险、高赌注的决定中,几乎所有人都服从了总统的直觉。
身边都是努力执行特朗普意愿的人,而此前一切又都如此顺遂,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直觉转化为行动。
特朗普在2月28日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后,于3月1日返回白宫。
